CHRONICLE

亚瑟柯克兰编年史

柯克兰在议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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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第一个工业化社会》:

“在专制统治下,议会只起橡皮图章的作用,因此谁当议员都一样。议员只是荣誉职位。”

太好了简直和之前推测的一模一样。必然是专制主义早期把柯克兰弄进议会的,比如亨利八世,因为他既要又要()。这也是柯克兰在权力结构调整下的一种自然的变化,虽然这样的安排,到了后期,相当于给他实权,尽管他本人都没那么早意识到。

光荣革命后,议会成为寡头制实权机关的时候,柯克兰又在干什么?他的议席之前是国王特派的,堪比贵族世袭。那现在选邑选举的时候他如何呢?应该是大家都对意识体的特殊地位默认了,反正之前他在这里,之后他也就在这里。已经形成英国人的神圣的惯例了。

所以选举腐败也不关他的事,他永远在威斯敏斯特,看不清楚底下的纷争也没有要去看的意识和动力。还有一点是这段时间柯克兰很可能常在海外,名誉总督之类,议会的事让秘书官掌印,只要他们讨论出来就通过通过通过。我这个意识体都完全不干涉你们自由讨论的结果,这不是众意吗?这不是民主吗?导致他一方面对国内政治疏忽了,一方面他又有点自我安慰/感觉良好的样子。还有一个点是封建家长制的残余,在海外对殖民地会更明显也冷酷,他常在海外难免受影响。

第一次议会改革是重头戏,而且太复杂,既有柯克兰自身保守性(作为既得利益者的身份也好,与国内联系并不特别强导致忽视了风向也好,还有其他因素综合),但也有他的理性,人性,和向下蔓延的人民性(平民性?),就是之前略写了一下的代表问题。

最关键的问题是要处理好他的态度和观念转变的过程。现在通史什么不在手边也没法确定,不过基本可知的是,十八世纪后期对于统治者而言是内外交困。我希望柯克兰应该是在海外的,不然国内太反动了,我不希望他是这样的人。那时候单程往/返美国都要月余,让他很难做出及时和准确的判断和反映。再加上他消息来源太单一。那么多贵族被乔治收买了,他对此消息不灵/消息错误也是可以解释的。

这个确实很麻烦,手边没有通史也很难办,还要看此事后续如何再倒推他当时做了什么。总的来说,人在北美,斗争尖锐的时候正在打仗,还打输了。英国第一帝国解体对英国全国打击巨大,甚至有“英国可能成为二流国家”的普遍预测,所以柯克兰当时也应该状态非常差,生理和精神都是,浑浑噩噩好一段时间。

后来马上是拿破仑战争和国内高压统治。柯克兰当时的自我认同还是在统治阶级的,改革激进派向暴力派发展,本身也会削弱柯克兰对他们的同情。大概要到科贝特把斗争重新待会合法主义柯克兰才开始开始对其改观并逐渐支持(其行动,而非这时才开始认同理念)。此时他已经回国好一段时间,愈发感受到“我代表谁”问题,也愈发清楚民意的方向,凡此种种。于是强硬的保守派政府在他看来已经逐渐过分,到了彼得卢大屠杀和六项法律,他深切感到事情快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但是此时激进主义的暴力倾向又抬头了。尽管大宪章支持武装讨伐,柯克兰出于他自上而下的视角,显然不那么喜欢仿佛要把社会倒转一样的暴力革命。这时候出现的托利党自由派简直是天降ideal option,不论是阶级性,思想观念还是行事风格都更合他心意,而且直接当权,只要合作就可以实干。在这方面,柯克兰和帕默斯顿显然是一拍即合的,如果能顺利推进下去,英国贵族的生命力可能会流失得更慢一些。

然而事情显然没有这么理想化。1826年帕默斯顿和当权派决裂,柯克兰的改革希望也就破灭了。这时候他应该也陷入挣扎,因为虽然他之前和政府不是没有过分歧,但都是在内部解决,对外总是维护共识,维护当局。这一次他要想支持帕默斯顿,就要抛弃这个历史惯例,相当于公开表示,作为意识体,他可以表示出与当局不同的政见。

为什么这点很重要?事实上,之前并没有他不可以这么做的明文规定。这是基于经验、依靠默契的潜规则,在重复的实践中得到维护,但一旦被打破就再也不能回到原来的状态——借用GCMG获得者Sir Anold最爱的词语,“sound”。

打破潜规则在政治上一直很微妙,尤其是对于英国宪政(一般译成英国宪法居多,但是我目前认为译成宪政更合适)与它的抄袭者们而言。查理一世,或者罗斯福,就是很明显的例子。就此事而言,潜规则一旦打破,不仅破坏系统的平衡,还会给柯克兰自己带来风险。他将受到更明确的约束,因为当局不再相信他会自觉遵守潜规则;同时他又会被要求承担更多的,而且是冲突的责任,因为他的立场从默认的、恒定的,变成不确定的、可动摇的。

他将成为一个既需要争取也需要防范的变量,让自己暴露在政治斗争的风口浪尖。从此,他不能再以“我只是政府的代表”为借口来回避判断的责任,各方都会直接向他施压,要求他站队。而他必须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全部后果。但是他最终会选择发声,因为亚瑟柯克兰是一个善良的人,更是一个睡前读华兹华斯的理想主义者(他当然会说自己是“世故的”现实主义,但是睡前的人是最诚实的)。如果他心里的规范已经重构,他就不会像皮特的遗孀们一样墨守成规。

1827年8月8日,托利党首相坎宁中风去世,戈德里奇组阁;1828年戈德里奇政府倒台,威灵顿继任,坎宁派失势,政府愈发顽固。1828年7月28日礼拜一,亚瑟·柯克兰辞去议员席位,在《政治纪事报》发表署名文章。政府遭受痛击,改革派欣喜若狂。自此,议会改革斗争进入新高潮,距离1832年6月4日又近了一天。

17 · II · 2025